乾隆自幼就经高人指点练武,而且自今练功不辍。乾隆是个有心人,在练武之余,他博览群书,还不耻下问。所以乾隆对各家各派,都有很深的了解。当然,有的比较偏的门派,他只是大概了解。对于太极拳,乾隆叫人千方百计地去收集有关的信息,所以他对陈敬柏和陈继夏很了解。但是,这了解都是听别人说的,他没亲眼所见、没亲手试过,今天一搭手,试出了他们的功夫未退,还亲切地握了一下手,为下边的事埋下了伏笔。
手一握,乾隆就明白了,这两位老哥的功力没退,还深不可测!
乾隆和男人握手这是头一次,但是和高手较力却是无数次。
握手和较力是两回事。
乾隆和自己的兄弟都不握手,给儿子肌肤相切那是乾隆对他们的爱抚。
今天和陈家老弟俩握手,破天荒的第一次。
是尊重!是爱慕!
乾隆和陈敬柏和陈继夏握手是这两层意思
但是,陈家老弟俩却误会了,他俩觉着乾隆要试力。按实说,也不叫误会,乾隆握手,是有较力这一层。乾隆经多识广,三人的手一握乾隆明白了,明白老弟俩误会了,乾隆就坡走路,试力就试力吧。但这一试,乾隆感觉有一个力在左右着自己,虽然只是一瞬,乾隆感觉的很清楚,自己轻,对方比自己还轻,轻至没有。自己稍一加力,对方的力比自己的力上得还快,总之,自己想的刚想行动,对方动的比自己要快,总是走在自己的前头。由此而知,要是交起手来,自己用力去击对方,显然是击在虚无处,没有着力点,此时,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没找着人家的着力点,还不被人家牵着走。如果想收,对方的力运用的如此娴熟,那就不是收了,而是被人家送回来了,送多远,那还不随对方的情绪而定吗!
乾隆哂然一笑收回了手,说道:“两位老哥,我先回去,回头老哥露两手让大家开开眼如何?光坐着吃饭喝酒乏味的很,老哥助助兴,省得这些老家伙老眼昏花,在那打瞌睡。”
陈敬柏、陈继夏起身应道:“谨遵皇上吩咐。”
乾隆见老哥俩如此爽朗大方地答应,他高兴的哈哈大笑说道:“好,好,老哥俩慢用,待会再见。”
乾隆慢慢的向自己坐的位置走去。
陈敬柏、陈继夏目送乾隆渐渐远去。
和他俩同桌坐的老人满脸的惊奇,也透着满心的欢喜,因和这老哥俩一桌吃饭,居然陪皇上喝了一杯酒,这真是天大的荣幸。同时这老哥俩真是真人不露像,露像不真人,皇上和他们称兄道弟,这真是亘古未有的奇闻。乾隆帝眼里是没大看起什么人的,龙座上坐了近六十年,高高在上,孤家寡人,今天竟然和这两位老哥称兄道弟,他们禁不住重新打量了陈敬柏、陈继夏。
显然,受乾隆邀请而来的都不是等闲之辈,他们大都是跟乾隆一起治理国家的王宫大臣,像陈敬柏、陈继夏老弟俩这样的白丁布衣,绝对是独份。就是这两位白丁布衣,皇上却和他俩称兄道弟,抢尽了今日的风头,这些跟着皇上几十年的告老还家的老臣,大为皇上的举动而疑惑。皇上能撂下架子哥长哥短地称呼二人,看样子这二人绝非一般的白丁布衣。
这些退下来的老臣嫉妒陈敬柏、陈继夏,他们一辈子跟着皇上出生入死,不论是在战场上还是在大殿上,那都是你死我活的厮杀,皇上能笑着和自己说上一句话,那都要高兴数日。要是皇上笑着呼着自己的名字寒暄几句,可能这辈子的官运、财运亨通无止境了。
就是这次“千叟宴”,自接到“邀请”之日起,便高兴异常了,整天把“邀请函”放在身上,逢人便炫耀一番,连多年没走动的亲戚、朋友那儿也走了一遭。
那些瘫痪在床的,让家人到处去请郎中,不惜银子,只要当日让人搀扶着能走进宴会厅,只要能再看一眼皇上,也就死也不足惜了。
陈敬柏、陈继夏坦然得很,皇上也是人,不就是说几句话吗?
和乾隆见面,到没觉着非得流泪不可。当然心中也很高兴,皇上日理万机还能想着自己,真是件让人高兴的事,但二人高兴的心态和那些老臣不一样,二人心底无私天地宽。
乾隆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他向身边侍驾的太监耳语了几句,这太监立即点首答应。这太监来到陈敬柏和陈继夏身边,恭敬地伸出手说道:“二位老先生,皇上请二位那边去坐。”
老弟俩诧异的向乾隆望去,乾隆笑着向他俩招了招手。他俩无奈,只好起身跟着太监来到乾隆坐着的这一桌坐下。
全场的老人都睁大眼睛向他俩看,心里都在嘀咕,这两人到底是干什么的,皇上这么看重。
这太监把陈敬柏和陈继夏安排好以后,又转身往前走了几步对大伙说道:“奉皇上口谕,请大家伙自出题目向皇上、大伙表演节目,题材不限,以助今日‘千叟宴’之兴趣。”
这下可热闹了,能为皇上表演节目,可是求之不得的。
热闹归热闹,就是没人站起来表演,所以说,在底下瞎咋呼还行,站起来表演一个,谁也不行了,你推我我推你了。
不要说没给你机会,机会到处都是,你准备好了吗?
乾隆今天兴致很高,而且不急不躁,面带微笑地四下看着大伙,好像在说,有什么本事拿出来吧,我拭目以待。
又等了盏茶功夫,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颤巍巍的站了起来,说道:“皇上,老臣为您唱段戏如何?”
乾隆马上接道:“好啊,记得上次还是在承德围猎时听你唱过,那年好像是三十七年吧!”
老者见皇上还记得上次听自己唱戏的具体时间和地点,感动的他泪流满面,哽咽了一会才说道:“皇上,谢谢,谢谢,是乾隆三十七年。”
这老者和乾隆同庚,听声音也还很洪亮,只是喘气有些吃力,有上气不接下气之忧,所以唱一句歇一下,再唱一句又歇一下,可乾隆听得津津有味。从唱词中能听出来这词是老者自己写的,没亲身体会是写不出来这样的词句的。唱的是西征吴三桂的所经所历,唱的人语言浅显易懂,只是声音愈来愈凄凉、愈来愈悲切、愈来愈哽咽。乾隆起初是笑着听的,听着听着脸色凝重起来,愈来愈凝重,一会儿声泪具出;乾隆的哭声勾起老人们的回忆,当年和乾隆一同经历过西征的人被老者的歌声和乾隆的哭声感染了。
怀旧是老人的专利。
老人时而铿锵、时而凄婉的歌声,引得他们想起当年和乾隆一起厮杀的情景,他们随着歌声时而意气风发时而泪雨如下。
老人们不约而同地用筷子敲击着桌子和唱戏的老人配乐合奏,整个宴会厅回响着老人沙哑的声音和乾隆及老人们的低声哽咽声。老人们筷子的打击声阴阳顿挫,一会儿好似是追击叛军;一会儿好似是叛军狡猾顽强的抵抗使老伙计血洒战场;一会儿是凯旋而归、群情激昂,老人们的筷子声好似是祝捷大会上的得胜鼓声。
整个宴会厅没有人指挥,但却好像是由一位极高明的人指挥着一样。
老人的声音沙哑、气力也不济,但他那从心底里展露的情感是真挚的。有几个老人控制不住而起身和他同唱。虽然这几位后来者唱不出唱词,但那调是熟识的,他们就用“哼”“哈”“嘿”配合,这气氛一下就升到高潮,氛围随之高涨,突然,声音嘎然而止。
事情就是这样,到了顶点就要收。
下坡谁也不愿听,也不愿看。
也不好听,更不好看。
老人们先是一惊,旋即掌声雷动,也有的人仰天大笑,更有的人放声大哭。
角度不同,表现不同,回应更不同。
半晌,老人们的情绪才慢慢缓过来。
乾隆的情绪缓得最慢,他靠在椅子上闭目回忆着平三番的战斗历程,多少战将精英的鲜血洒在沙场上,听着旧臣委婉凄厉的歌声,把他带到那腥风血雨之中,止不住的老泪凄然又下。
人说,人到了老年,好回想往事,怎么能不想呢?
乾隆身后的太监来劝,他才拭泪睁眼道:“唉,往事不堪回首,回首往事往往让人伤心流泪。好了,不想了。”
乾隆直了直腰,旁边的太监赶紧拿了个靠垫放在了乾隆的腰后,让乾隆舒舒服服地歇一歇。
人一上岁数,全身的零件都不太听使唤了,再加上一激动,精神头马上就不一样了。乾隆一生孤高自傲,他绝对不会以这种精神状态示人的。所以他转身看了站在身后的太监一眼,这个太监会意的太快了,一招手,一个太监猫着腰,一溜小碎步快速的来到跟前,手里托着一个铺着金黄色锦缎的圆盘子,盘子上放着一个精致的小瓷碗。当值太监接过来双手轻轻捧着小心翼翼地递给乾隆,乾隆接过瓷碗呷了一口,品了品,觉着还不错,就又呷了一口。太监二目眨都不眨地看着乾隆的一举一动,一双眸子随着乾隆手上的瓷碗上下的移动,最后定格在乾隆的面上,乾隆脸上丝毫的变化都不能从他的一双眸子中滑过,乾隆喝了精美瓷碗中的东西,面上的神情一点一点恢复过来,太监赶紧上前接过瓷碗,抽身退在一旁,早有等在一旁的小太监接了过去。
瓷碗内的东西的确有恢复精神的神奇效用,只见乾隆和刚才一样,容光焕发,神采奕奕。
原来瓷碗里的东西是用千年野生人参再配以百种药材精心熬制了六个时辰的提神圣品,宫内御医知道乾隆见着往日的旧臣会激动不已,是以才提早就准备好了,放在暖阁中以备用时所需。乾隆的周围有五个御医在旁随时观察他的一举一动,他们的眼睛随着乾隆的动作而移动,不敢有丝毫的懈怠。
一个老御医叫刚才送盘子的太监喊乾隆身边的太监来,说道:“不能让皇上再激动了,这满堂的老头也没什么花头了,喝几杯酒,让皇上回去休息吧!”
当值的太监看着这几个老御医,深知他们肩上的担子有多重,皇上有什么闪失,那可不是这五个不值钱的人头能打发的,这五个人的九族可能都不保。看着须发皆白的五个老人,他们满脸惶恐的神情,这太监有同病相怜之感。自己何尝不想早结束这演“宴”。可是自己哪敢在皇上面前多嘴呢!当他转脸看皇上满脸高兴地样子,这时候去多嘴,不想过下半生了。
他的视线突然停在了陈敬柏和陈继夏二人的脸上,失望的眼神重又亮了起来,好似在沙漠中挣扎几日的人突然看到了前面的不远处由一方水塘一样。他也没和这五个老人打声招呼就风风火火地朝乾隆皇帝快步走去。
五个老头诧异的看着转头就走的太监,旋即又朝乾隆皇帝望去,皇上风采依旧,那他忙得什么?
太监,皇宫中有上千人之多。能在皇上身边伺候的凤毛麟角,没有揣度别人心里、看别人一知道二的能耐是绝对不行的。别的条件不说,死眼珠子肉眼皮只能去打杂,打杂都不够格。
自乾隆到陈敬柏和陈继夏身边叫他二人“哥”的时候,跟了乾隆二十五年的他,深知乾隆想要从这二人身上得到什么?自己虽然不知道这太极拳为何物?却知道在乾隆爷身边这么多年从来就没见过他这样待人。就是外国使节来谒见,乾隆爷都没正眼瞧过他们。这二位陈姓哥的太极拳有这么大的吸引力?能让我们这位不可一世的皇上爷撂下面子恭声恭气地喊他们哥呢,看样子该请二位陈姓哥哥亮亮这让皇帝爷魂牵梦绕的太极拳了,不然的话,我们这位皇上爷没有罢宴的意思。
到了乾隆跟前,他蹑手蹑脚不敢打扰乾隆的兴致,乾隆看了他一眼,他挺机灵,自己的目光刚一和乾隆的目光对上光,他马上把目光转向陈敬柏和陈继夏,乾隆没理他。这太监不光机灵而且还很聪明,从乾隆的眼神中看出来了,皇上知道了自己的意思,可能是没到时候。但是,什么时候才到时候呢?
看皇上没理他,他没辙了,只好悄悄地、慢慢地又回到乾隆的身后,静静地候着。
突然,太监看到皇上往他这边歪了歪头,他马上把耳朵递了过去,听皇上有什么旨意。
乾隆轻声道:“去问问他们还有什么花头使出来让朕看看、听听,拣写好听的、好笑的说一说,不要再弄那些让人伤心落泪的搅得败了兴头。”
太监连忙点头答应,他走了几步向在座的老人说道:“奉皇上旨意,谁还有可笑的东西亮出来让皇上及大伙高兴高兴,让人伤心落泪的话儿就免了。”
这些老头儿看皇上听了回忆往事的词伤心落泪也于心不忍,但是,高兴的事一时也想不起来,于是没个接茬的。
这时,不知是谁轻轻地说了一句什么?
听到这话的人都不约而同地向陈敬柏和陈继夏望去,心道:这老弟俩有什么玩意能让皇上爷这么器重,不光称兄道弟,而且还称他俩为师傅。今天的风光可都让他们俩占尽了,俺们这些老家伙倒成了他俩的陪衬。
这两个人到底是干什么的?手里到底有什么绝活?
这两个人是干什么的猜不出来,看他们俩的穿衣打扮不像是官宦之家。但从二人的面上看,绝对不是普通的人。虽然二人是坐在那儿的,但他二人身上散发出来的英气,却逼人得很。让人肃然起敬,敬而生畏。
他们在窃窃私语,显然,话题是关于陈家两位老哥哥的,乾隆心想。
陈敬柏、陈继夏看到这些退休老臣一边看着自己一边低声议论,也知道是议论自己的,心道:看吧,议论吧,无非是猜俺弟俩是哪方人士?有什么绝活?乾隆为什么把俺弟俩喊和他一桌吃饭?皇帝的师傅?
看他们羡慕的眼神,好似坐在皇上身边的是他自己。
这时,乾隆笑容可掬地对陈静柏、陈继夏说道:“二位老哥,能否露两手让为弟和在座的各位开开眼,为弟的知道太极拳博大精深,技艺超伦,但为弟福浅没能观瞻欣赏,还请二位老哥不要薄了为弟的面子,可否?”
老弟俩看乾隆殷切的眼神,还真没有理由薄了他的面子,想乾隆一生高高在上,什么时候以这种口气和别人说过话。老弟俩一生行走江湖,从未想过还能和当今皇上见上一面。今天见着了,不光见着了还和他同桌吃饭呢,这点还真让老弟俩颇感意外。
老弟俩知道,满人入关,入住紫禁城,给汉人带来了无尽灾难。同时也知道,明朝是汉人做皇帝,但也没给老百姓带来什么好处。老百姓这几年风调雨顺,过上好日子,也着实不易。
今天近距离的跟乾隆这么坐着,看着这位风烛残年的他,偌大中国被他一人统治着,听他的旨意,都这把年纪了还能这么矍烁,也难为他了。
老弟俩耳语商议了几句,陈敬柏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