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还没亮,大伙都起来了。洗漱过,简单用了早饭。这早饭是昨天晚上预备好的。不用早饭,一个上午就没劲了。
根据昨晚的商议,还按原先到东阁庄四周查访时的人员不动,就是,陈长兴和马为、胡伟三人一道;陈有孚和陈仲甡一道;陈有恒和陈伯甡一道;陈有本和张昭山一道。
由于距东阁庄方圆五里的地方已查过,所以,第一拨人从距离东阁庄七里路的地方开始查。这一拨人是陈有恒和陈仲甡。他俩是最里圈,骑着马半天时间就能转一圈。转完以后,要是没发现什么线索,就到最外圈去配合。
隔两三里路,是陈有恒和陈伯甡。
第三圈是陈长兴、马为、胡伟三人。
最外圈是陈有本和张昭山。
跑完的先到客栈等候。
天黑了,没跑过来的,也回客栈,交换意见,第二天再接着跑。计议已定,各奔各自的方向而去。
最外圈的陈有本和张昭山要跑过来的确不容易,一圈不是沟就是河,还有两座山,这都是拦路虎。而且又不是赶路,低着头往前跑就是,那不行,你得侦查。碰见有疑问的地方,得查看、查访一番,不能走马观花、草草了事,那样的话,猴年马月也找不到线索。
由于知道路远,所以他俩不敢怠慢,两匹健马在二人催促下,撒开四蹄,溅起一股烟尘,绝尘而去。
当然大伙也都不慢,都扬鞭催马。想着二小迟一日找着,就要多受一天的罪,哪个还敢磨蹭。
这一带有年头没有这么大的动静了,急促的马蹄声震动了多年的寂静。从窝棚旁边飞驰而过的时候,窝棚里正在做梦的人被惊醒。刚醒的时候以为还在梦中,但马上清醒了,旋即爬起来趴在“墙”缝窥看。“这是些什么人,在这地方还敢弄出这么大的动静,就不怕被人掠走吗?”
窝棚里的人用惊恐的眼光迎着这七八个人,又目送这七八个人远去,直至看不见,他们又木然地回到窝棚,用睡觉候着消息。
陈有本和趟子手张昭山来到了大王庄,他们知道大王庄距东阁庄有十五里地。没敢停,二人按顺时针方向转。转一圈得有百十里地,按理说也不算远。但是,预见村子得绕道走;遇见小沟、小河不在话下。遇见大沟、大河就得找着桥才能过去。还有些什么想不到的事,现在也不好预计。总之,二人不敢怠慢,早一分总比迟一分要好。
陈有本不停地用脚后跟叩马肚子,他着急,来这两三天了,居然连一点影子都没摸着,今天总算摸着了他们的尾巴,所以他急于要查出个名堂。张昭山在后边不停地扬鞭催马,以跟上前边风驰电掣的陈有本。
不远处有座庙宇,陈有本勒了勒手中的缰绳,胯下的马懂得主人的信号,不是要到寺庙去吗?放心吧我会停在寺庙大门口的。
陈有本抬头看着大门上方的门额,上边写着“西阁寺”。
西阁寺,三个大字显然是许久没人清洗、重新油漆了,因为三个大字只是隐约可见。门前冷落,也无人打扫,些许微风就刮得地上的落叶顺风而动。
二人下马,陈有本把马缰绳交予张昭山。
他看着地上的落叶,若有所思地向大门走去。
看到大门只是虚掩着的,但是,他没推门而进,抬手轻叩门环。
“谁呀?”门里有人问道。
“师傅,过路的。”
“过路的?过路你就过去就是,叩大门是为何?”随着嘟嘟囔囔的声音,一个二十七八的和尚带着疑问拉开了大门。
陈有本看着和尚,和尚的嘟囔声虽然不大,可是陈有本听得清清楚楚。
和尚自认为自己嘟囔的声音不大,别人根本听不见,所以他丝毫不在乎。
陈有本道:“师傅,我们是过路的,路过贵寺,想进去烧柱香,不知方便不方便?”
和尚上下打量陈有本,又看了看牵着马的张昭山,打量完他说道:“方便,没有什么不方便的,请进,把马也牵进来吧。”
陈有本回头给张昭山打个招呼,就跟着和尚进到寺里。拴好马,又跟着和尚来到大殿。张昭山捐了香资,点上香,二人先后磕了头。完事后,二人在寺里转了转。
陈有本和张昭山心知肚明,不捐点香资,想看清楚寺里的情况,恐怕有点困难。捐了香资,那就好多了,那个把他俩迎进寺里的和尚看着他俩到寺里的各个地方转了一圈。
但是,这个和尚对他俩的到来还是心存芥蒂,从他的眼睛里可以看出来,就是他们俩捐了香资,还是不怎欢迎他俩的到来。
这座寺有两进院子,以大殿相隔。大殿东西都有厢房。从踏进寺庙的大门,陈有本就听到两边的厢房里有人打坐念经,隐约中也听到“哼哈”声,这是有人练武所发出的声音。
这座寺庙,虽然只有两进院子,但是,这两进院子却很大,而且院子里非常整洁、有序,和门前的冷落形成很大反差。
进香的时候,香炉里根本就没有香灰,这说明这座寺庙香火不旺,根本就没人来烧香。
二人走着看着,那个和尚在二人后边跟着,他和陈张二人保持着二十几步的距离。
紧靠南墙有个花园,陈有本和张昭山向花园走去。陈有本此时绝对没有心情逛花园,其实,他根本就不喜欢花草一类的东西。但是,他不会放过任何地方的。查访,所有的地方都要查访到,谁也不知道线索在什么地方,要是知道就不会浪费这么多时间了,直接去不就得了。就是因为不知道才查访,查漏了,悔恨晚也。
来到花园,陈有本看到,一条小路把花园隔成两半。小路直通南墙的一个不大不小的门。门是锁着的,围墙太高,看不见院外的景象。
小路的路面是用青石铺的,青石被磨得精光透亮,很显然,这条小路经常有人走动,而且还有人经常打扫,看这条小路,一尘不染。这些和尚,为什么不走前门走后门,后面有什么呢?
陈有本本就无心观花,他转身回去。那二十七八岁的和尚见二人折回,他侧身,单手放在胸前,笑容可掬地目送二人。
陈有本从走进这座寺庙,就只看见这二十七八岁的和尚一个人,其余的人是只闻其声未见人影。念经声、哼哈声显见寺内有不少人。陈有本寻思,这么多和尚的寺庙,听声音得有上百个和尚。香火不旺,没香资,他们如何果腹呢?看门前的凄惨样,自己刚才还以为这是一个破落的寺庙呢?有这么多和尚的寺庙,绝对不是破落的寺庙。但是,不破落,为什么没有香火呢?
陈有本的脑子还是想着那条小路,到底后面有什么,为什么它被踩磨得透亮?
难道不是和尚走出来的?是寺外的人进寺烧香走出来的,是吗?
想,是想不出来的,得去看。
世界上的事情,不出门光在家瞎想,是想不出来什么的。所谓秀才不出门,三分定天下,那是说书的人编出来的。
有人信,陈有孚不信,他相信自己的眼睛。
绕一圈,探个究竟。
正想着,张昭山牵着马也出来了。二人上马,那二十七八岁的和尚站在大门前双手合十口呼“阿弥陀佛”,陈有本回头向和尚笑了笑,然后,不紧不慢地信马由缰地向东走去。
走了大约有二里地的样子,陈有本一勒缰绳停了下来,说道:“昭山,咱到西阁寺的南边看一看,我总觉着那花园当中的小路有蹊跷,干什么能把小路磨成那样,得多少人走多少个来回才能磨成那样。”
张昭山没说话,他跟着陈有本抄小路向西阁寺的南边走去。
距离西阁寺后门不远的地方有一片树林,且树林的树栽的过密,骑马不好走,二人得绕过去。
绕过树林,突然有一座土山显现在二人的眼前,陈有本不由地一惊,一马平川的地方,突然隆起一座土山,而且土山上没有一棵树,只有无数个石碑,难道这土山是专门葬寺里死的和尚的。
那也不对,和尚死了,火化完放在一个坛子里,挖个坑埋了了事,只有一个坟茔,怎么会有这么多的土呢?
难道这土是从寺里运出来的,走那花园的小石径?陈有本的心揪了起来,他异常的激动,从东阁庄到西阁寺有十五里之遥,难道……
陈有本没往下想,他看着张昭山说道:“走。”
二人心照不宣,翻身上马,没催马,也不是信马由缰,只是轻轻地勒了勒马缰绳,由原路返回。
他要去找陈长兴和那几个人,告诉他们猫腻在此。
陈有本一边走一边想,东阁庄距离西阁寺十五里地,这就是说,挖地道的人要在地下走十五里地,果真奸诈无比。
谁能想到呢?无怨东阁庄周围找人的人,在那肮脏的地方住了这么多年,连一点信息都没找到,上哪找去,谁也想不到十五里以外的地方是出口。还是长兴老哥推测的对,没有他的推测,老是在东阁庄转悠,最终也和那些人一样,用睡觉等着别人解开秘密。
时候不大,陈有本就看见了陈长兴、马为和胡伟。见面后,陈有本就把见到的和自己的所想告诉了陈长兴。陈长兴闻言也是一阵激动,找了多日音信皆无,这消息太好了,稳了一会,说道:“本弟,你的想法不错,十有八九就在那。马为、胡伟,你两个人去找他们几个。然后买些干粮,弄些水,咱们在西阁寺旁边的树林子集合,告诉他们不要弄出大动静。本弟、昭山进过西阁寺,不能叫寺里的人再看见你俩。因为进寺的时候,你俩在明处,他们在暗处,他们一定会在暗处偷偷地观察你们俩的?小心无大错。这样吧,昭山也和马为一块去,马为带路。不要忙,天黑左右到就行,白天不好动。”
三人领命而去。
陈长兴和陈有本先过去看看,陈长兴问陈有本刚才和张昭山走的是哪条路,陈有本告诉了他。陈长兴没走他俩走的路,而是又往南跑了五六里地,陈长兴的意思是,趁着天没黑,走的远些,好好地观察一下这一带的地形。
果然,远远地就能看见那座土山,很扎眼。土山占地面积不小,看来不是一朝一夕堆就的。老远也能看见土山上的石碑,就像一条大鱼死了很久,太阳把臭鱼身上的鱼鳞晒得翻卷着的乱七八糟一样,叫人恶心。好端端的一片平原,兀得起了个这么大的土山,山上还这么多“臭鱼鳞”,真叫人恶心,还叫人害怕。
能有这么多的和尚死吗?
看,在夕阳余辉的照耀下,那些石碑格外显眼,少说也有百十个,陈长兴道:“这石碑是掩人耳目的。他们的目的是不让人怀疑这土堆的来源;二来是不让人靠近它。还有就是和东阁庄隔了那么远,谁也不会怀疑它和那里有什么瓜葛。
有孚弟和仲甡这时候可能已转了一圈。有恒弟和波、伯甡也能转个大半,如果他们还没有什么发现的话,这里就是了。从地下取土,总要有个出处的,但是,这出处为什么是在寺庙呢?你听见寺里有哼哈声,可见这寺里有武僧,而且人数还不少。所以咱们要小心行事,我想,咱们动手的时间最好在下半夜。因为,白天你和张昭山到过寺里,会不会引起他们的警觉。如果他们警觉了,他们就会有所防备,这是一种可能。也有可能他们觉着行恶多年了,也没出现什么纰漏,他们如果想你俩只是偶然路过呢,也许不会有什么怀疑,如果是这样最好不过了。但是,我们要作最坏的打算,要慎而又慎。我们要先夜探,咱俩进去,看动静再说。”
陈长兴看着慢慢西沉的太阳,又转身看了看那个小土山,他又说道:“他俩现在怎么样了呢?”
陈有本知道,老哥哥想两个孩子了,说道:“兴哥,吉人自有天佑,说来也巧,小福魁第一次出来就碰上这事,也该这孩子受难,天将降大任于是人者,先受点罪,以后这孩子定有大出息。”
陈长兴叹了口气说道:“但愿如此。”
天擦黑的时候,大伙都来到了树林。经交流,那些地方没找到什么线索,大伙一致了意见,希望就在此。
草草吃了饭,大伙就在树林里先休息。
四更的时候,陈长兴和陈有本告别了众人,他俩要夜探西阁寺。
二人从南墙转到西墙,陈有本知道那里是厨房,半夜三更厨房不会有人,何况现在已是四更了呢。
二人翻过墙头进到了寺里。静悄悄地,只是偶尔有几只小虫在鸣叫,这就更寂静了。陈有本觉着有些奇怪,白天来的时候,这里和尚念经的声音、哼哈声,虽不大,但能听出来人不少。
现在四更,怎么连个打鼾声都没有?
和尚睡觉不打鼾?
这可能吗?
二人猫着腰,借着微弱的下弦月月光,悄悄向前走着。
突然,只听“吱”地一声,有人开门。二人连忙稳住脚步,紧紧地盯着那个黑影。少许,传来“哗哗”的声音,原来一个和尚出来小解。可能下半夜很凉,二人见那个和尚猛地一哆嗦,也不知是冻得哆嗦,还是打了个尿颤,就见那个和尚急急忙忙地回屋去了。二人虽然距那间屋子有点距离,但是模糊中也能看得个大概。那和尚回屋,忙得连门都没顾及闩。二人虽没看见,但门没关严也还能看得见。
陈长兴一碰陈有本,他俩悄悄地向那间屋子走去。
来到门前,陈长兴轻轻地、慢慢地推开门,一脚门里一脚门外的向屋里张望,看不清。
眼睛看不清是因为太黑,但这不影响用耳朵听,陈长兴听清楚了,屋里只有一个人。模糊中,又看到,只是隐约看到,屋里摆了二十四张床。陈长兴有疑问了,二十四张床,只有一个人的呼吸声,而且床上也不象有人睡觉的样子。
人呢?
陈长兴向陈有本摆了个手势,陈有本明白,这是兴哥要进屋,要自己在门外看着。
月光虽然微弱,看东西细线条看不清,粗线条还是看得清楚的。
陈长兴胆大心细,为了准确,他在屋里转了一圈,确实看清楚了就是一个人在屋里睡觉时,他才来到门口,喊陈有本进来。陈有本机警异常,一闪身进来,随手把门关好并上了闩。
二人来到和尚睡觉的地方,两人一边一个站好,一人一只胳膊就把和尚提了起来,没等和尚张嘴喊叫,陈长兴的手早已掐住了他的喉咙。陈长兴和陈有本的手似铁钳一般扣住了和尚的内关大穴上。
和尚醒了,但他一点反抗的力量没有,也不能说出话。
陈长兴明白,和尚不能反抗、不能说话不是目的。找他的目的是不让他反抗,但要叫他说话,只有说话,陈长兴才能知道自己想知道的东西。所以,陈长兴在和尚耳边轻声说道:“不要叫喊,否侧的话……”下边的话没说,但掐在和尚喉咙的手用了点力。虽然只是用了一点力,和尚差点翻了白眼。因为,刚才的力已叫他说不出话,现在又加了一点力,他绝对要翻白眼。
和尚当然明白,除非是真不想活了才张嘴大叫。自己不想死,所以他强忍着疼,点了点头。
陈长兴轻声问道:“这里为什么就你一个人?”
陈长兴说这话,掐和尚喉咙的手松开了些,但是没拿开。
和尚被陈长兴掐的很难受。那是当然,不难受谁还掐你。
喉咙上的手松开了,他赶紧大口喘了几口气。
陈长兴见他光大口喘气,好像是没把自己问他的问题当回事,手上不由地又加大了力量。
“我说,我说。”刚感觉喉咙又难受起来,和尚抢着说道,最后两个字已经憋得很难受了。所以,要是光说后边两个字,除了他自己知道说的是什么,谁都不清楚他在说什么。
其实,陈长兴是吓唬他的,要是真用力,合上绝对说不出来一个字的。
和尚有些哆嗦了。刚被陈长兴、陈有本提起来的时候,他还没醒透,还在梦中。你说这和尚做梦有多快。刚才还小解,前脚进屋,陈氏两兄弟就跟了进来,常人还没睡着呢,他就做梦了。其实,这和尚刚才起来小解根本就没醒,是下意识的。现在醒透了,他害怕了。他明显地感觉到制自己的这两个人肯定是武林高手,从二人的手法和力道上都能判定自己的判断。
陈长兴和陈有本刚进屋制这个和尚的时候,不知道他会不会武功,所以伸手就下力拿住他。二人想,不论这人会不会武功,都得照会武功的人制,不然的话,如果真是碰着武功高强的人,二人又没大力拿死,让和尚有喘息的机会,那将会很麻烦的。所以,无论做什么事情,在没有绝对胜算的时候,要照最坏的打算。
和尚哆哆嗦嗦地答道:“我们这就我一个人,这些都是空床,平日里就没人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