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长兴愣了一下,他不由地仔细打量起这个和尚,虽看得不是十分清楚,但也能看个大概。这和尚二十多岁,肯定不到三十岁。从自己拿捏和尚的内关穴感觉到,这和尚虽不是武林高手,也练了多年的功夫了。他虽然哆嗦,但从他的话中能听出来,和尚也是一个宁折不弯的汉子。他知道,他的处境很危险,在这两个人手上讨不到便宜。就是这样,他还能如此镇静,陈长兴明白,这和尚很扎手,从他的嘴里想得到点什么,不太容易。
“这么大的寺庙,就你一个人?”陈长兴又问道。
现在和尚不哆嗦了。他知道,人家要想制自己的话,哆嗦也没用。自己哆嗦,人家就不制我了吗?
与其躺着死,不如站着死。所以他不哆嗦了。他说道:“对,就我一个人。但是白天有很多,天一黑都回家了。”
“哦,天一黑和尚都回家了。新鲜,出家当和尚是白天,晚上回家,干什么?晚上就不当和尚了?”陈长兴怀疑和尚的话,又问道。
“我们这就这规矩。”
突然,外边又传来开门的声音,陈长兴的手又加了几分力量。他知道,这个和尚不好对付,为预防和尚突然大喊大叫向外边的人示警,手上加点力保险。
外边传来小解的“哗哗”声。
陈长兴不想在此久留耽误时间,松开左手,以极快、极重的手法点了和尚身上的几处大穴,和尚马上瘫软地躺在地上,接着他和陈有本轻轻一提,又把和尚原样地放在了床上,一闪身来到了门外。
正好,小解的和尚正转身回屋。这个和尚可能连眼都没睁,只见他用手摸着门框进的屋。
陈长兴机警地跟了进去,没等那和尚摸到床跟前,伸手点了他的穴道,陈长兴轻舒猿臂,就像老鹰抓小鸡似的,把和尚携回到刚才那屋。
陈长兴不知道那间屋子里是否有人,所以,干脆点了穴携到刚才那屋多保险。
这是个小和尚,看样就不到二十岁。点中穴道,不能动也不能说话,但他的眼睛却还能睁开,他醒了。
陈长兴和陈有本如制刚才那和尚一样,一人拿捏住小和尚的内关穴道上,陈长兴的另一只手掐着他的喉咙。有点不一样的,那就是,喉咙上的手,没用力。因为,他看到小和尚那双充满恐惧的眼睛,另外,从手上的感觉知道,这小和尚不会武功。
陈长兴把拿捏小和尚内关上的手松开,解开了他身上被点的穴道,然后轻声问道:“别怕,我们不会伤害你的,但你要老实地回答我的问题。”
问完,陈长兴松开了掐在和尚喉咙上本来就没用力的手,但小和尚还是咳嗽了一声。陈长兴唯恐小和尚做出点什么,放在他喉咙上的手又用了点力,小和尚连忙摇了摇头,陈长兴又松开了手。小和尚急忙说道:“您老别掐俺的脖子了,俺喘不了气了,您老想知道什么,您问吧?”
“那中,这寺里共有多少人?”
“回您老的话,有一百二十几个人。”
“一百二十几个人?人呢?那屋里为什么就你一个人呢?”
其实,陈长兴不知道那间屋有多少人睡觉,他是从这间屋只有一个人的情况来推测的。
他还推测,所有住人的屋子里,都只留一个人看家。之所以把他弄到这间屋子里来是预防万一,因为这间屋他和陈有本检查过了,所以陈长兴说,那屋为什么就你一个人呢?
小和尚回道:“回您老的话,人都回家了。现在的西阁寺,一间屋只留一个人。”
“回家了,和尚还回家,和尚为什么还能回家住?”
“回您老的话,西阁寺明里看是座寺庙,其实不是。”
陈长兴和陈有本闻听心里一阵激动,看样子有门。陈长兴抑制住内心的激动,继续问道:“不是寺庙?这是怎么回事,你说清楚?”
“回您老的话,寺里的人其实都是东阁庄的人。俺们南半庄有个规定,男孩满十四岁都要到这里当和尚。说是和尚,其实也不是,其实就是在地下干活、挖洞。挖出的土,运到这里,顺着后门往土山上倒,而且都是夜里干。”
“在哪挖洞?今天夜里为什么没干?”
“在俺东阁庄的庄子底下挖的。有一阵子没干了,俺也不知道为什么,有些事大人们是不让俺们小孩知道的。”
“在东阁庄的地下挖的洞?”
“是的,俺东阁庄的地下到处都是洞,四通八达。有一条直通这里,为的是把那边挖出的土从这里运出去。”
“挖这样的洞是干什么用的?”
“回您老的话,晚辈确实不知道。给您老说的这些也是俺偷听大人们闲谈知道的。”
陈长兴相信小和尚说的话,他想,再问也问不出来什么了。又想,有一件事这小和尚一定知道,所以继续问道:“那你们这里的洞口在哪里?”
“这个俺知道,俺天天都要走这个洞回家,俺都走六年了,俺太熟悉了。”
“那中,你头前带路。”
“带路?上哪去?”
“到你天天走的洞口去。”
“到洞口去干啥?”
“你带你的路,问那么多干什么?”
“那不行,没给大人说一声,我不敢带您们去。”
陈长兴知道这个小孩自小就在这洞里来回摸爬,没给外边的什么人接触,所以涉世不深。大人又没把事情的真相告诉他,但只告诉他这洞口是万万不能告诉别人的,肯定也吓唬他了。但是,不能因为这和尚小,涉世不深就放过他了,好不容易找到这,说什么也得让他带路。于是,手上又加了力并说道:“你如果不带我们去洞口,我一用劲,你的喉咙就断了。这样也好,你就再也不要怕你家的大人了,但是你也活不成了。”
陈长兴的手,分明就是一把铁钳,这小和尚哪里能受得了,他张嘴呲牙嗷嗷直叫。陈长兴听到他大声嚎叫,手上的力没减反而又增加了一层,这下小和尚不叫了,因为他叫不出来了。
慢慢地,陈长兴松了松。小和尚明白了,疼也不能叫唤,否侧,自己的脖子就要断。
小和尚又能自由喘气了。
这回他知道了,疼,不能叫唤
问的问题,要如实回答。
要自己带路,就得带。
哪一件事违背了,脖子就要断。
这脖子不能断,要是断了就没法吃饭了,也不能喘气了,那不给死人一样了吗?
那不行,这脖子无论如何不能断。
小和尚害怕了。
他想,这人这么厉害,动不动就要弄断自己的脖子。
他哆哆嗦嗦地说道:“您老手下留情,俺带您老去。”
陈长兴松开了掐着小和尚脖子的手,但是扣小和尚内关穴的手没松,谁知道这小和尚能玩出什么花样。
起身后,陈长兴跟着小和尚出了屋,陈有本殿后,他机警地观察前后左右的动静,以预防不测。
小和尚把二人带到了厨房。进屋后,小和尚径直走向盛碗筷的厨子。他轻轻一推,露出一个洞口。小和尚刚想下去,陈长兴一把把小和尚拽住说道:“慢着,洞里有人吗?”
小和尚这时不害怕了,因为人家问的问题自己都如实地回答了,要自己带路也带到了,所以他不怕了,说道:“这边没人,我们庄那边有人。”
陈长兴不全信小和尚说的话,生长在这样的环境中,而且都二十岁了,还能算是孩子吗?
也可能他没经过什么场面,临机应变不行,一吓唬什么都说了。
也可能地下有复杂的暗道机关,不怕别人进去。
自己被制,性命攥在人家手里,光棍不吃眼前亏。
真是这样,这小和尚还真不能小觑。
从分析这个小和尚,再到刚才被自己点倒的那个二十多岁的和尚,两人相比,那人宁死不说,是知道说了没有好结果,因为他们犯的是滔天大罪,无论如何人神都要怒而诛之的。
可能这个孩子比那二十多岁的汉子还有一手,他知道就是放进洞,洞里的机关也能阻止,光棍不吃眼前亏。
难道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还是腹中的城府比二十多岁的和尚要深。
不论怎样,要小心应付才是。
陈长兴向陈有本递了个眼神,虽然天黑,但两人离得很近,陈有本会意地眨了一下眼睛。
陈长兴拉了一下小和尚,小和尚退了一步,转脸看着陈长兴,陈长兴没理他。陈有本看了陈长兴一眼,陈长兴点了一下头。陈有本往洞里看了看,洞里边有油灯,光亮比上边还好呢。洞的边上有个木梯,陈有本把身上的佩剑整了整,两手一撑洞口边沿,顺梯而下。里边果然有油灯。到洞底后,他对着上边咳嗽了一声,然后闪在一旁等着陈长兴和小和尚。须臾,小和尚下来了,紧接着陈长兴也下来了。洞底就一个通道,通道左右洞壁光滑异常,下边平整的如同桌面,显然是经常有人走动。
隔十丈左右就有一个油灯,所以,洞里有什么都看得清清楚楚。陈有本在前边顺着通道往前走,小和尚走中间,陈长兴押后。
陈有本一步一步试着往前走。陈长兴心里明白,这个洞,东阁庄的人经营几十年,不会没有机关。但是,这条道上即使有,也不会太复杂。因为和尚天天从这走,不是路过就是运土,太复杂了他们自己难免不会失手。为了自身的安全他们不会自己伤自己的。
但也不会没有。他们会想到,万一有外人进来,也不能没有个防备。太容易了不行,太复杂更不行。到底是怎么样的?试着走着看吧。
陈有本步步小心,眼睛看着前方,兼顾左右。耳朵听着有什么异响,走一步试一步,特别是脚下。
但是,陈有本自幼练就的功夫,今天在这发挥的淋漓尽致。练拳时,迈步如猫行,如履薄冰,如临深渊,这力用得恰到好处。力用得大了,踩破薄冰,掉下深渊。力用小了,立足不稳,难逃覆辙。陈有本落脚即轻、又稳,就是前边有陷阱,也能化险为夷。
陈长兴为有这样的兄弟而感自豪,有这样的兄弟,前边就是虎山,弟俩也能捣他个稀里哗啦。
小和尚涉世虽不深,但是他也能看出来,走在前边的人走一步试一步,而且头还在左右转动,显然是在观察两边的情况。这两个人是什么来路,功夫之高匪夷所思,他们在找什么呢?
眼看第二个油灯到了,陈有本试着走了过去。当小和尚走到与灯平行的时候,他突然伸手对灯下的什么拉了一下,他的身子一下子掉了下去。陈长兴急忙伸手想拽住小和尚,陈有本也急忙转身,但为时已晚,转眼之间洞里就剩下老弟俩。两人往油灯下查看,只见有一根绳子,不,是两根绳子。陈长兴拉着其中的一根拉了一下,没动静。他换了一根又一拉,一块木板往下一翻,露出了洞口。
陈长兴再拉第一根绳,抬脚踩着木板,稍一用力,木板哗地一下开了。再拉一下,陈长兴又踩了踩,很结实,原来这就是机关。陈长兴明白了两根绳的作用了。
刚进洞的时候,陈长兴看到这个洞有一人多高,走在里边不用弯腰,寛有四尺左右,两个人对过不用侧身。因为前边有陈有本,自己在后边,量这个小和尚也跑不到哪去,因此就松了手,谁料想,他能这么跑。
陈有本又拉了一下那根绳子,没等木板合上,陈长兴用脚挡住木板,两人看到这块木板很厚,无怨人走在木板上边一点感觉不出来。难道这机关专门让和尚逃生用的。
不是,这机关有两层用意,逃生是其一。另外,发现有外人进洞,拉一下右边的那根绳,谁踩在上边都会掉下去的。平时不拉,人走在上边没有任何动静,机巧啊。
陈长兴说道:“跑就跑吧,咱也别找他了,咱办正事要紧。看来洞里的机关都没启动,咱加快速度向前走,以免小和尚通风报信。”
陈有本道:“中。”
陈有本仔细看了看木板的宽窄,以便在到油灯的时候大步跨过去。
陈长兴明白他的意思。但又想,东阁庄的人不会这么傻,前边的陷阱和油灯对齐,以后的陷阱还这样,不会没有变化的。
但既然他们不知道有外人进洞,没启动机关,最起码在通往东阁庄的这段路上没启动,先大胆往前走。
小心没有过火的,就按本弟的想法走就是。
陈有本在前,陈长兴紧随其后,二人飞似的向前奔去。
半个时辰后,二人走到了一个宽敞所在。
里边什么都没放。
什么都没放,费时费力挖这么大干什么?
二人没多看,更没多想。因为二人不想多看多想,现在他俩只有一门心思,就是赶快找到耕云和福魁。
宽敞的所在只有两条路,刚才来时的一条,现在往另一条走就是。
陈长兴看着这宽敞的所在,想,这里没有机关吗?此念只是一闪,紧接着就跟着陈有本进到另一条通道。
陈有本仍然走在前边,只是现在的速度明显不如刚才快了,为什么呢?他俩都明白,因为快到东阁庄了。
现在想起来,那个小和尚没说谎,这一路过来的确没见着人。照他的说法,东阁庄的地下洞里肯定有人。要小心,任何的疏忽都会导致失败。所以,陈有本格外的小心,轻抬脚轻落脚,又像刚进洞时的走法。走在一个完全生疏的地方,只有试着走,别无他法。
愈接近东阁庄,他俩愈是小心。因为道愈来愈复杂,暗道机关也会愈来愈多。
他俩一边走一边谨慎地观察着四面八方,他俩发现,愈接近东阁庄,地洞边上的油灯愈密了,洞里也愈发亮了。但是,洞里的人也就更容易发现他俩了。
也是艺高人胆大,二人丝毫畏惧的心也没有。怕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是。他们又不是三头六臂,就是三头六臂又咋样。
二人的心理绝没有轻敌的想法。什么叫见多识广?二人以保镖为业,走南闯北,什么大阵势没见过,临危不乱是保镖人的性格。
如果遇见一个手执大刀,迎头站立,口中大呼:“此树是我栽,此路是我开,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的人时,你吓傻了,那你还保的哪家的镖?回家抱孩子都不够格,你别被孩子的哭吓着了。
陈长兴、陈有本、陈有恒、陈有孚四人胆大心细,武功超群。这胆大心细说是从上辈人身上秉承下来的,有点片面,应该说是上辈及老祖宗的言传身教和影响是根本。他们的父辈,陈秉旺、陈秉壬、陈秉奇人称“三杰”,陈公兆,陈耀兆乃人中龙,都是当时武林中的头面人物。武术世家,个个都是高手,他们更是高手中的高手。陈长兴、陈有本、陈有恒、陈有孚从小耳濡目染,更有祖上的英雄事迹在激励着他们,想不胆大心细都难。
当然,耳濡目染是不错,英雄事迹的激励更没错。但是个人不努力,再耳濡再目染,他听不见,你耳濡何用?他不看你,也染不了谁。个人的努力是什么都代替不了的,那些是锦上添花,是如虎添翼。
还是那句话,你必须是锦,好锦上添花。你必须是虎,好如虎添翼。
陈长兴明白,这样走速度太慢了。
但不这样走,被人发现,发生纠缠,那就更慢了。而且,不知道哪儿有机关,万一……,所以,欲速则不达。
太极拳已深入到陈长兴和陈有本的身心之中,他俩都知道,做任何事要想达到成功的彼岸,只有步步为营,一步一个脚印,决不能揠苗助长。因为无论什么事,都有自身的规律,按规矩行事,不过不及,才能有所收获。比如练拳,有个别孩子刚开始练拳的时候,刚练完整套动作,就想练炮捶,刚练一半炮捶,就闹着要练推手。和弟兄们交手,推不过人还着急。拳没练好,还想胜人,这不和小孩才刚会站就想跑一样吗?你不摔倒才怪呢?
想成功的心是好的,谁不想成功?不想成功就不努力了。干事,都想尽快取得成绩,但是,这不现实。不现实,那就回头再一步一个脚印地走吧。说实话,一步一个脚印地走,都不知道能否到达成功的彼岸。不一步一步的走,只能是掉队得更早。
陈有本正往前走着,马上意识到走了神,赶快收回意念,不敢多想。在这生死关头,任何走神疏忽都会引起致命错误。
突然,有蚊子叫般地声音传过来。陈有本知道说话的人就在不远的前面,陈友本一抬手,二人立时立在原处。二人知道,虽然距说话的人还有一段距离,但二人所处的位置很不利,直筒子,没任何遮拦,一览无余,距离再远,都容易被人发现。所以二人格外小心。听见有人说话,立在原地,虽然也危险,但这是没办法的办法,如果此时再弄出任何声响,无疑是自寻烦恼。
二人站了一会,见没什么动静,可能是走远了。继续往前走,陈有本依然走在前面,但是他更加小心了,现在距离有人的地方愈来愈近了,洞里光秃秃的,没任何遮拦,但是现实就是这样,二人早已清清楚楚,有什么办法呢?陈长兴知道,有时明明知道这件事不可为,但逼到死角了,不可为也得为,不为得死,为什么不为呢?为,或许还有生的可能。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反戈一击。
但是,不到死角,还是稳些好。
比如今天,逼到这里了,只有硬着头皮往里闯。
但是,二人都做了充分的准备,发现了,临机而动就是。